古琴形制小史：把圣贤与山水做成琴

站在一排古琴面前，最先分辨的不是声音，而是轮廓。项与腰收在哪里，头是方是圆，边线是直是波——这些细微的差别，构成了古琴的「式」。几千年下来，琴式的命名大体循两条路：法圣贤，法自然。

法圣贤

仲尼式最素：项、腰各收一段弧线，此外再无装饰，如儒者衣冠，端正自持，是历代存琴中最常见的一式（不过「最常见」也有它的时间性：有学者推测，仲尼式其实是中晚唐儒学复兴、尤其两宋以后，才盛行开来的）。伏羲式圆头阔身，项腰之间各作内收，浑朴古拙，托名于相传始制琴瑟的伏羲。神农式同样托名上古，线条更简。以圣贤名琴，取的不是肖像，而是气质——把一种人格，安放在琴的轮廓里。

法自然

另一条路，把山水草木做进琴里。蕉叶式通体如一片蕉叶，边缘起伏有致，是琴式中最柔的一种。落霞式两侧作对称的波状曲线，取意天边层叠的晚霞——存世的唐琴「彩凤鸣岐」即此式；连珠式项腰连作数个弧形，如串珠相连，明快而流畅，晚唐名琴「飞泉」可为一例。名字先给出一幅画，弹的人再去应它。

谱录里的琴式

这些式样并非口耳相传而已。历代琴谱多附琴式图谱，绘有各式琴形，注其名目与来历。式有定名，尺寸却常随斫琴人损益——同为仲尼式，宽窄厚薄各有家法。与今日形制大体相同的古琴，现存实物最早可追溯至唐代。但琴式之骨的定型还要更早：先秦到汉代的出土古琴多是「半箱式」，音箱短小、尾部实心，面上尚无徽位；经汉魏六朝一路演变，约到南朝齐梁前后，才成为通体共鸣、十三徽、两雁足的样子，此后一千多年大体未再变。式是骨，一床琴的声音与气质，仍取决于木、漆与斫琴人的手。

承古式，亦有新斫

这份名单今天仍是活的。在龙人古琴文化村的百琴堂里，仲尼、伏羲、蕉叶、落霞、连珠诸式各有琴在架；另有一式为龙人自创——净瓶式，斫琴师谢建东取意观音净瓶，寓「袅袅清音，净化人心」，二〇一五年以此式获海峡两岸文博会中华工艺精品奖银奖。承古式，亦有新斫——形制的历史没有停在谱录里，它还在木头上继续。